第12章9
沈枫终究是没能赶上父亲出殡，他回来之时沈平之已经入土为安。沿着灵柩出殡时的那条道路，披麻戴孝的沈枫三跪九叩到了坟前，守灵整整七天。
期间顾烨带着桃灼去探望，瞧着沈枫精神状态不是很好。身型削瘦脸色灰白的跪在坟前一动不动，与他说话时都要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。
心结缠绕了太久，父子俩个都是清高的谁也不肯低头认错。等到想说一声原谅，却是天各一方。
好在有楚天歌一直陪着他照顾他，似精神支柱撑着沈枫没有倒下。
回头看了看蹲在草丛里抓蜻蜓的桃灼，沈枫与顾烨说道，“等我守丧过后，我会留在盛京尽力医治他的。”
“也不必了。”顾烨亦是看向桃灼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“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，无忧无虑的没有任何烦恼。”
沈枫赞同的点了点头。
收到飞鸽传书时，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：沈老太医病逝，速归。
没有署名，信鸽的来路也无从得知，但沈枫对那字迹倒是熟悉，能把字写的那么丑的，在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桃灼了。
所以顾烨和他说桃灼失忆时，沈枫惊诧之余第一个想法就是，装的吧。可见到桃灼后，沈枫又有些不确定了，怎么看桃灼都像是真的不记得了。
临走之时，顾烨正搀扶着桃灼上马车。换去一身红衣改为墨色的楚天歌走了过来。
略是犹豫了一下，楚天歌还是开口问道，“子钰他还好么？”
顾烨沉默了一下，若说他不好，却也吃穿不愁安然无恙。若说他好，可顾烨知道陌子钰过的并不快乐。
“你要去看看他么？”顾烨问着。
楚天歌回头看了看远处依旧跪在坟前的沈枫，“过些日子吧，等他守灵过后我再去吧。”
顾烨点了点头，越过楚天歌的肩看向远处的沈枫，顾烨低声说道，“沈枫和子钰都已经伤不起，你若是不能给出承诺就不要给出希望。”
楚天歌微是怔愣，扫了一眼马车后露出无奈的苦笑，“你辜负了他是么？”
顾烨无言以对。
这会儿车帘子被挑起，桃灼气鼓着两腮，“你还走不走呀，我都要饿死了。”
顾烨回身对桃灼露出宠溺的一笑，“这就走，带你去临风楼吃美食。”
转而又对楚天歌说道，“我并非是想辜负子钰，只是不想一辈子欺骗他也欺骗我自己。过去的终究是要过去，复制不出曾经的美好。弱水三千， 也只取一瓢饮。”
三个人的情感纠葛，终归是需要顾烨来为它画上句号。选择或许很难，但彼此纠缠却是更痛。总有一个人，是顾烨想呵护在心上，更不愿去伤害的。
“云逸，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？”马车上，桃灼懒懒的躺靠在顾烨怀中，手指绞着他墨长的发丝。
“离开？”顾烨疑惑着，“去哪？”
“世外桃源啊。”桃灼勾着顾烨的脖颈坐起身子，枕着他的肩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，“带我私奔啊，你忘了呀？”
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里有些痒，也有些闷闷的钝痛。
顾烨暗暗的呼了口气，抬起双臂将桃灼圈在怀中，“没忘，都记着呢。近来西北蛮夷又作乱，等平了此事我就带你离开盛京。”
勾在顾烨衣衫上的指尖微微一顿，桃灼用力抱住顾烨秀窄紧实的腰身。
那日坠湖后，桃灼的确是陷入了短暂的记忆丧失。只不过没维持过两日，记忆就原封不动的又回到脑海中。
很多回忆桃灼不愿意去面对，就这么将错就错的继续假装忘记。也是有着一点点报复的心理，所以才执着的把顾烨唤作云逸。
故意让顾烨难受着，可看到顾烨对自己的迁就与宠溺，桃灼心里也会隐隐作痛。
伤着他疼着自己。
夕阳寂寥，染晚霞残红。清风徐徐，散天边浮云。
马车从侧门进了将军府，顾安生刚刚挑起车帘，就见顾烨对着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桃灼睡着了，被顾烨抱下车时不安的动了动，像只温顺的小猫埋在顾烨的胸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。顾烨低头看着桃灼酣睡的模样，唇角勾出笑意。
到了听风楼，就瞧见陌子钰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杏树下。已经不是杏花开放的季节，满树青翠之色衬托出他一身月白的清冷。